四夜痴心五日情--我的冬令营

  又来到了这里,上周的月全食,就是在这里观测的--乌鲁木齐南山天文站,也许这是我第二十次上山了。

   每次到这里都有不小的收获。第一次之后,我组建了师大天问社,第二次之后,我有了D114反射镜,第三次,我带领着一中天文小组观测98狮子座流星雨,用自制的旋转快门拍到了第一颗流星,第四次……。上次,拍摄月全食,投影法拍摄木星、土星、金星。这次吗?……OK,这次,我挑战极限,我要用行动证明我是一名合格的天文爱好者。

第零日(2001年1月16日)

  从市区到南山站要做两个小时的车,途中经过永丰乡(亚洲地理中心就在那里),那里也是个风口,如果天气预报说南郊有5级以上的东南风,十有八九,路就被雪封死了。今天预报有八级东南风,看运气了。 司机是第二次上天文站。车上载着叽叽喳喳的四十几个二中初中学生,其中十几个音乐班的,一路上唱着,闹着,很是兴奋。跟车的是客运公司的党支部书记,姓康,也是位天文爱好者,他手头有1966年第一期《天文爱好者》,上面还有王绶琯院士的签名,那是他的宝贝,据说新疆那块30吨的大陨铁就是他和一些人用车从青和县拉回来的。 我负责为二中分营和下一个分营--十九中分营各做两天的天文报告,这会儿,我正忙着看书,为的是多记些神话故事--初中生如果不讲故事,休想把两天的报告进行到底。我旁边坐的是我的得力助手--一中天文小组学术部部长吴凡。他可是这届天文组响当当的观测老手,做出的开创性贡献决不亚于前几届。这回冬令营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天文组的活动了,开学后他将不得不退组,因为要参加下个学期的五门高二会考(退组是天文组历来的规定)。看样子这次他已经做好了四晚的观测和拍摄计划,这会儿正与康书记和陈老师(新疆天文学会秘书长)闲聊。 车过了吐乌大高速公路就开始出毛病,先是暖风机的水箱坏了,后来发现在加油站加的油掺水,烧起来没劲。好不容易快到亚心,路上的积雪已能没过膝盖,强劲的东南风吹得四十多人的大巴直晃。车停在一个三岔口上等了近一个小时也不见有车从山上下来,看来路真的封死了。不管车上的学生多么不情愿,"安全第一",我们还是返回了。明天再上吧。

第一日(2001年1月17日)

  一夜起来,发现竟下了3、4公分厚的雪。好在经验告诉我,上南山不怕下雪,怕刮风。一路上,虽说车上的男同胞很是卖力地下车推车铲雪,车还是在距离天文站两公里的山脚下不得不掉头--山上的雪有20公分厚。扛着望远镜爬山的工作,我想任何天文爱好者都干过,好在路并不长。 可恶的大雪使我的助手吴凡耽误了做车,到山上给他家打去电话才知,明天站上有班车上山,他还可以搭便车上来--据说他这一天没吃好饭。 按照冬令营的安排,午饭后就是整个下午的天文报告。好在我已经站过四年的讲台,再加上平均每两周就做两个小时天文辅导报告的经验,对付初中学生不怕没话说。不过,要想让连"运动的相对性"都不知道的初一学生理解像"周日视运动"这样的概念也确实不易。这次我还特意借到了学校的笔记本电脑和投影仪,做了两个Powerpoint课件,搜集了一堆天文图片和动画,四个小时的天文报告下来,虽已口干舌燥,可学生们的热情却不减,几乎半数的学生表示要与我一道整夜观星。 第一晚的观星总有点兴奋。又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银河了。按照冬令营安排,晚上有两个小时的观测辅导,这些学生吃完晚饭就迫不及待得认起了星座,我当然不能擅离职守,耳边的询问声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才稍有平息。我也不失时机地挑选了五名认为不错的学生做我的临时观测助手。别看他们只是一些初一的学生,接受能力可比大街上那些跨着洋包的绅士、小姐强得多。只培训了半个小时,他们已能用Vixen-80的折射镜找土星、木星、金星和梅西耶了。 我在一旁用Vixen200的望远镜照相。吴凡不在,一切都得自己干,效率低了很多。我也并不抱多大的期望,只是想先自己熟悉一下对极轴,练一练导星。一个晚上只跟踪了3张照片,还照了张五个小时的周日视运动。 转眼已是凌晨六点多,我那五个临时助手已有人能坐着睡着了,我想了想--回去睡吧,上午还有我的报告呢。

第二日(2001年1月18日)

  山上是9:00开早饭,稀里糊涂地睡了两个小时,赶紧爬起来吃早饭。站上的工作人员早已认得我,还特意为我留了份饭。 一上午的报告对我确实是又一个挑战,总是说错话。好在通过昨天的报告和观测,学生们对我颇有好感,不仅没有反感,而且还帮我纠正口误。讲完准备的内容,我一高兴,把我所有的天文图片都给学生看了一遍,并以十秒一张的速率挨个介绍了一下(当然,有些图片我也不知拍的是什么)。 上午还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参观站上的太阳色球望远镜以及科普展厅。陈秘书长知道我观测了一夜,热心地承担了应该是我负责的活动。 "小高,你回房去休息吧,我来带他们参观。" "没事儿,没事儿,我经常熬夜,习惯了。" "你那么瘦,还不注意,赶快去睡会儿。下午学生滑雪,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带他们去,你不用管了。" "……,那我就不管了!多谢了!……没别的事儿吧?" "没事儿,你赶快去休息吧!"…… 我心里早惦记着下午滑雪,因为只有这会儿我才可以清清静静地好好睡个觉。 …… 房门开了,我被吵醒。 "你上来了!"--是吴凡--我在等他--我知道他会在我睡觉时来。 他可能是"嗯"了一下,我翻了个身,就再也不知道什么了。他也早已猜到我昨晚干了些什么,所以并没多问。 到六点就再睡不着了,与吴凡讨论着晚上的计划以及我昨晚拍摄的体验。学校的大镜子(Vexin200折反)这次是头一次用来拍深空和星座,相机镜头是借天文同好陈灏的,以前没用过,也是头一次要求以很高的精度对极轴,所以这次拍摄需要做的开创性工作还很多。 晚饭后,吴凡去架镜子,对极轴,我带着学生到学术报告厅看天文录像。由于已是第二天观测,看完录像后还能观星的学生比昨晚少了很多(可能有不少是白天贪玩滑雪,晚上没体力)。我给他们发了台D80的折射就找吴凡拍照去了。后来得知还有两三个学生整夜未眠。 可怜的吴凡头一次对极轴,虽说我白天给他说了我的经验,但毕竟只有真正做了才能了解。我们又好好对了一个多小时的极轴,还画了一个北极附近的极望星图(以后可以对照)。 第一张:11点35分,柯达400,焦距300mm,焦比(光圈)4,猎户座大星云、马头。主镜导星f=1800mm,90倍。 同时另一台三脚架上也正用28mm的镜头11的光圈曝一张5个小时的周日视。 或许我的生物钟已调整过来,整晚都很兴奋。我和吴凡轮流导星,空时还找找梅西耶,一晚下来,拍了六张,黎明前还拍了六张残月(凭感觉给的曝光,居然正好)。

第三日(2001年1月19日)

   八点半挨的枕头,九点就要起来吃早饭,绝对不可能!一睁眼已快十点,赶紧去餐厅,居然还有我的早饭。告诉二中的老师11点之前照集体相,11点到学术厅开始天文知识竞赛。 站上也非常重视这次冬令营,还专门派了太阳观测组的小吴给我们拍录像。知识竞赛正合初中生的胃口,虽说都是些小奖品,学生们却非常踊跃,有的甚至站起来举手,反正裁判是最难当的。 刚才拍集体照时听陈秘书长说,山下打来电话,说路上风很大,下一个营(十九中的)不一定能上来--真希望雪把路封死,那样,我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但当我看见学术厅窗外驶过的大轿车时,知道今天白天的休息是不可能了。他们是从一条汽车不常走的小路上来的。 竞赛结束后匆匆吃了午饭,二中的学生就要下山了。让我想不到的是,二中的学生竟然在上车前排着队为我唱了首歌,有些学生在车上还向我挥泪道别。忽然间,我有些自责了。是啊,我上山的主要目的就是晚上能多拍些满意的照片,白天能把报告做的精彩些,最多是想着,可能将来有些学生考入一中,从而参加一中的天文小组。我是多么自私,并没有把我一半的精力放在天文科普上。我们天文爱好者天天呼吁普及天文,真正有条件普及时,自己却做着违心的事,只为自己考虑,看来不要总埋怨社会,埋怨他人,也需要自我反省,教师更是如此。 送走了二中,下午又要为十九中的学生做报告了,本质上就是把前两天讲得再复述一遍,对我没有任何挑战。十九中的学生既有初中生,又有高中生,水平不一样,天文概念很难讲,不过,我的天文神话故事依然很热销,育教于乐,因材施教是教育的基本准则嘛。 晚上观测,还是像昨天一样--吴凡架镜子、对极轴,我指导十九中的学生认星座。到十一点半左右,吴凡告诉我极轴已经对好。我让他继续跟一会儿,看看跟踪精度如何。山上很冷,大概有零下十几度。我想到学术厅暖和一会儿,然后再奋战一晚,谁知坐在学术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高老师,……高老师,三点多了……" 我突然惊醒,下意识地摸手腕上的表。是吴凡在叫我! "几点了?" "三点半了。" "我怎么睡着了!" "叫你好几次,你都是嗯了几声,然后又睡着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睡着是很难被叫醒的。……"天气怎么样?"--阴天就好了。 "不错!你不行了?" "明天再拍吧。"我喃喃地说。 "我害怕明天天气不好。"--显然吴凡比我更珍惜这次机会。 "走!" …… 4点20分,我的第三晚的第一张照片,柯达400,焦距300mm,F4,M44鬼星团,主镜导星,跟踪半小时。 这一晚下来,我和吴凡轮流导星,竟然也拍了六张,还有一张三个小时的周日视。八点半收工时,我还后悔上半夜多睡了三个小时,埋怨吴凡叫我"起床"太温柔,下次一定要抓着我来回摇!

第四日(2001年1月20日)

  可能像是长跑时度过了第二次呼吸,上午的报告并没有出现语无伦次的现象,我的精神出乎意料的好,没有一丝睡意。吴凡也是如此,按理,我做报告的时候,他可以到宿舍去睡觉,而他却到太阳色球观测室去取经,与色球观测专家宋老师聊了一个上午。吴凡在我校天文小组主要负责学术部的太阳观测,去年一年我校的太阳观测都由他负责,2000年九月的那次九年来最大的黑子群,他也用相机拍到了。他在太阳观测方面所做的开创性贡献很多,这回可是碰到了知己。中午吃饭时,他兴致勃勃地给我讲述着讨教到的方法和如何处理数据,确定日面坐标。我则不停的叮嘱他抽时间实践一下,并把经验传授给下一届的小组骨干。 好心的陈秘书长依然帮我接管了参观和带领滑雪的任务。我和吴凡午饭后到宿舍共同讨论了一下晚上的拍摄计划,然后美美地睡了两个半小时。 六点半,十几个小时的奋战就要开始了。拍摄了两天的深空和星座,对极轴、导星已有了一定的水平,感觉只用一个相机拍效率太低,于是决定在赤道仪的平衡锤杆上再挂一个相机。这难不住我,我把相机三角架的云台拆下来套在平衡锤杆上,垫了些橡胶,再用平衡锤承担相机的重量,简单好用,不到半个小时就搞定。用这台相机广角拍银河,照星座绝对没问题。 对好极轴,第一张照片从十点就开拍了。仙后座,仙女座大星云,猎户、M42、M45、M44、毕星团、双星团、玫瑰星云……,几乎所有想到能拍的都拍了,后来竟然大胆的直接用主镜直焦点拍M42、M41、M37、M13。最后快天明时,实在想不到该拍什么,干脆拍两张后发座,看看能不能拍出些星系来(真是妄想!)。最后以一张开阳双星结束了一晚的拍摄。我和吴凡都满意的笑了。看来没有什么遗憾了。这个晚上,两个相机总共拍了28张,现在想起那一晚仍然有些得意,很少有的满足感。

第五日(2001年1月21日)

  想到下午就可以回家美美睡一晚,也就倦意全无。拍集体照,知识竞赛,整理行装,最后再转转。午餐后乘车,我的旁边坐着的还是吴凡,我们谈论着那些永远也谈论不完的话题。 终于该回到我又爱又恨的乌鲁木齐了。那里有我所需要的一切,那里也有我不想要的一切。那里有现代文明,那里也有另人发指的空气污染和灯红酒绿。

后记:

  七天后,也就是大年初五,我又带着我校的天文小组上山了。三天两夜,认星,找深空,拍照。每次都是一样,但每次又都不一样。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事,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心情。

我的近期目标:
1、 结识周兴明
2、 使我的网站日访问量上升两倍
3、 挑战后发、室女座深空,观测到90个梅西耶天体
4、 拍摄所有能拍的和想拍的天体
5、 组建新疆天文爱好者联盟

作者档案:高兴,男,26岁 新疆乌鲁木齐市第一中学物理教师,邮编830002
个人网站:http://firststar.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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